我最爱去的小饭馆,它也没能撑过这个夏天

(一)

在平襄镇卫生院斜对面有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小馆子,招牌依稀只记得面片二字。

店面只有十几平,隔了个二楼,楼上空间低矮,几乎不能直起腰来。店内菜品非常简单,只两种口味的面:大肉和鸡肉。在西北很多地方,避免跟回族的矛盾,猪肉都被称为“大肉”;面也有揪面片和拉面两种,可以根据客人要求随意组合,比如大肉面片,大肉拉面,拉面又分为宽细韭叶等各种,加起来也有十来种不同的组合了。

老板是个高个子的略有年纪的大叔,说是大叔,也就是喊习惯了,其实算来,当时应该是爷爷辈儿了,据说是县里某部门退休的干部,退休后接手了这个馆子。那时每进到店里,大叔总是坐在门口的凳子上,穿戴得整整齐齐,负责收银和服务员的工作,也倒自在。

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那时饭量惊人,一般的馆子得点两碗面才能吃个刚好。这家的碗是用敞口的大碗,现在看起来可能是个小盆了。每次进门都喊“一个大碗片片,加面”,老板也不多收费,像回到长辈家一样,放下书包等着开饭。一大碗大肉面片才4块,对于学生时代懒于下厨的我,拯救了我三年的学生肚子。

厨房就在门口右手边,三四个阿姨忙着揪面片,速度极快,分分钟一碗面出锅。纵然后来几年我苦练揪面,也不及人家十分之一。一般的面馆都是现做臊子,这家是提前用豆腐,肉丁,木耳等,佐以各种调味做好大肉和鸡肉两大锅臊子,煨在灶上,像卤子一样,但汤却清清白白,出锅浇在面上,抓一把葱花蒜苗,即可端上桌。豆腐软又不烂,肉丁炖得香烂,外表却又嚼劲十足,热腾腾吃一碗,汤也一滴不剩,顿觉人间值得。

大肉面片说好吃,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味道。简单来说就是臊子面的变种,而且大肉面本是陇西的特色面食,通渭本地少有比较特色的面食,不过也就牛肉面馆比较多,炒面,烩面,卤面等几次就吃腻了,唯有大肉面片百吃不腻。

后来在陇西当地吃了很多家大肉面,再也吃不出当年的那种味道了,或许本也就是普通街头面馆的味道罢了。时时跟牛鉴问起这个小店还在不在,他竟记不起了。也不知道大叔身体怎么样,毕竟,我已经离开通渭十年整了。

唯这碗面让人时时忆起。

(二)

东北饺子馆在全国范围内来说,都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。

在这个城市尤甚,很多角落和大街上都可以看到东北饺子馆,有点像满大街的兰州拉面,同样,都是外地口音的家庭饭店,同样都卖一些迎合当地化的东西。比如有一次我在一家兰州拉面馆里点了一碗面,里面居然加了酸笋!!生存状况如此艰难。

不同的是,青海人在外地开的兰州拉面馆,不管味道好不好,但每家口味却能统一起来。而东北饺子馆则更五花八门,同样卖饺子,酱棒骨,大拉皮,酸菜猪肉炖粉条,打卤面,但各家都有各家的饺子,酱棒骨,大拉皮,酸菜猪肉炖粉条,打卤面……进门之前对口味毫无期待,如果能碰到一家符合自己口味的店,如中彩票一样开心。

大学刚毕业不久,我只租到了一个只有不到10平的小单间。环境糟糕,生活简单傻呵。那时好像视金钱如粪土,却又没多少赚粪土的能力。老楼里面挤满了本地人,生活努力又慵懒,不管白天晚上总会看到楼下聚着一堆打牌的人。楼下灯光昏暗,甚至在一些角落里,总闪烁着粉红色的小灯,“老板娘”搬个凳子坐在门口的黑暗里。在这样的环境里,却藏着大片最烟火气的美食。那时候白天大部分时候在做剪辑,每天晚饭都是9点以后解决。下楼在黑色的夜里和粉色的光里环走一圈,去最热闹的地方,找一些能填饱肚子的吃的,各种蛋炒饭,蛋炒粉,鸭霸王,热卤摊是最经常光顾的地方。

在靠近玉兰路口的地方,藏着一家东北饺子馆。我经常在他们临打烊的时候去吃一碗面,不管在南方呆了多少年,永远戒不掉一碗好吃的面。

店里通常一老一少两个男人,老人精瘦,带有东北人自来熟的亲近感,进门永远是一句“来了”,仿佛他就在等着我到来一样。男人壮硕,直爽健谈,经常拿出他们刚从东北带过来的特产跟食客分享。

店里也卖跟其他东北饺子馆一样的东西,其他菜品点的少,因为我是属于住得近,又喜欢吃面的常客。馆子虽开在夜宵闹市,父子俩的生意却不热闹,除了偶尔有东北朋友在店里喝酒。

最好吃的莫过于这碗排骨面了,厚切的手擀面,配以排骨和高汤。其貌不扬,味道却非常好。一个人的时候一碗面足矣,虽然老板也经常会问够不够,要不要加面。后来也跟好多人推荐过,但毕竟南方人对于面的理解不太一样,口味大不能投。可能爱人对口味有所包容,所有人中唯有蒹葭对面和其他菜品都很喜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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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俩在那段穷且快乐的日子里,反复点的两样:排骨面,蒜泥肘花。这么多年过去,这盘肘花总让人梦中都会留下口水。卤好的猪肘子,冷切成片,上锅蒸软,浇以蒜泥撒上香菜,人间美味。几口就吃完,简简单单,满足又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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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后来,我们搬离了那个破地方。等几个月后回来吃时,发现馆子也已经改头换面了。父子俩也关店回了东北,后来实在想吃,忍不住发微信给老板,问过排骨面的做法,但他已不从事餐饮,具体做法也只记得得一二。

连复刻的机会也没有了,终成遗憾。

(三)

2019年10月24,我发微信给唯粉的老板:

“你们外卖是不是没有了”

他回复:“店子都没在弄了”

又一家馆子吃不到了,他也关店回新疆了。

作为一个西北人,在来长沙前,我居然都没吃到过新疆炒米粉,对于米粉这个食材限制在南方人的概念中。而在新疆人的心目中,炒米粉可以说是跟拉条子一样的存在了,只有吃到一碗地道的新疆炒米粉,才完满,就像甘肃人在哪里都要找到那碗最好吃的拉面一样。

唯粉是开在学校附近,不知道日常客流如何,每次下班过去,慢慢吃一碗米粉,配以新疆奶啤,逐渐成为日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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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疆炒米粉是不同于南方的米粉的另类,无论是湖南的长沙还是常德米粉,还是江西的米粉,或者广西的米粉呢,广东的肠粉,加上夜宵摊的炒粉,南方人似乎更喜欢吃新鲜的湿粉,吃的是滋溜一声的爽滑感。新疆炒米粉则使用干粉,需要泡-煮-炒三步,炒制也是极度重口味。

提前开水泡好的粗干粉需要煮半个小时才能煮透,辅料有牛肉,鸡肉,甚至还有把年糕、馕也炒进去的。但是做好新疆炒米粉的主要手段并不在粉和辅料,而是调配一味复合的酱,佐以大量辣酱,丢一些芹菜,炒出来的米粉吃得才过瘾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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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辣,也刚好符合了湖南人喜辣的口味,只是米粉这个东西,湖南人太有发言权了,或者说湖南人骨子里的保守主义,很多新疆炒米粉并推行不开来。这也许是关店的一方面原因吧。

一碗米粉够软烂,酱料够辣够浓郁的米粉,称得上一绝。吃到嘴里,碳水混着辣味炸开,一碗下去,能真正感受到美食带给人的口感和饱腹的满足感。

当然,这是我尝试复刻了无数次之后的经验。自从这家炒米粉关店后,辗转从网上,线下吃了好几家的粉,要么粉没煮好,要么酱不到位,只有辣没有香……才想着只能自己复刻了。

近一年,网络消费主义大行其道,螺蛳粉,新疆炒米粉等原本小众美食成为网红美食,也不失为推行和商业的好机会,但是在眼花缭乱的各种品牌中挑选出好吃的东西,真的需要慢慢来。

跟他寒暄几句,也只得说:江湖再见。

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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